守住思考的主体性

　　一位年轻的同事告诉我，他发现自己写东西越来越离不开AI了。起初用它查资料，后来用它拟提纲，再后来让它生成初稿自己修改，最近他发现，AI写出来的内容好像比自己写得还好。他顿了顿，说了一句话：“我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写’了。”

　　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处境。学生用AI写作业，职场人用AI写报告，创作者用AI写文案。我们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把思考这件事“外包”出去。对教师而言，尤其值得警惕。我们既要提防自己的思考被外包，也要提防把“标准答案的搬运”误当成教学。当学生交上来的作业越来越工整、越来越相似，那些磕磕绊绊却真正属于自己的表达，反而成了稀缺之物。

　　每一项技术在延伸我们某种能力的同时，也在截除我们另一种能力。手机延伸了记忆，截除了背诵；导航延伸了方向感，截除了认路的能力；AI延伸了认知，正在截除什么？这个问题，值得我们每个人深思。

　　那么，教师在使用AI时如何守住思考的主体性？

　　第一，保持元认知，也就是对自己思考过程的觉察。用AI时多问一问：这个答案，我自己想过吗？这个结论，我理解背后的逻辑吗？如果让我自己从头来一遍，我还能做到吗？这三个问题是一道防火墙，每问一次，你都是在重新确认“我是思考的主体”。

　　第二，刻意保留“笨功夫”。即便AI能几秒内生成一篇文章，也要定期自己动笔；即便AI能替你读完一本书、给出万字摘要，也要自己读上几页原文。这些笨功夫，不是为了产出，而是为了锻炼。就像健身时用更重的哑铃，不是为了把哑铃举起来，而是为了让肌肉纤维在运动中撕裂再生长。同样，自己查资料、列提纲、一页页读原著，都是为了让思维的肌肉保持强壮。

　　第三，主动为AI换个角色。别只让它当你的答题机，试试让它当你的诘问者。我常常这样用，想出一个观点，不急着展开，先请AI反驳我。它从各个角度提出疑问，越尖锐越好——它在替我想那些我还没想到的角落，用它比我高效的能力，逼我把问题想得更深、更全面。如此，它不但没有替我省去思考，反而让我比从前想得更多。

　　第四，适时脱离屏幕，回到真实世界。这也是最容易忽略的一条。每当我意识到自己被算法包裹得太紧时，我就强迫自己走出去。去菜市场，听摊主吆喝两句；去郊外，踩一踩草地。手机在兜里，AI在云端，而我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这种真实感是无法模拟的。真实世界的丰富性，会重新唤醒那些被屏幕钝化的感官。

　　重新审视这个问题：教师在使用AI时能否守住思考的主体性？判断标准或许很简单，当你放下手机、关掉电脑时，你还有没有属于自己的想法？你还能不能用笨拙的方式，独自完成一件事？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你仍是自己的主人。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也不必自责，这恰好是一次提醒，觉醒从每一个微小的觉察开始。

　　（作者系四川省教育科学研究院附属实验小学崇和分校副校长，正高级教师、特级教师）

《中国教育报》2026年11月15日 第0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