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表达”成为问题

　　学生特质不同，教师的引导方式也应随之变化，特别是面对有特殊需求的学生，教师更需要研究策略，因材施教。

　　科学课上，小T（化名）的螺旋桨反冲小车引来了同学们的赞赏。我请他介绍一下制作思路，他却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只吐露了一个字“嗯……”那一刻我意识到，这个动手能力极强、理性思维突出的男生，在表达这件事上，遇到了障碍。

　　此后几周，我开始从细微处关注他：他在课间总是安静地待在一旁，和同学相处融洽却极少主动发起话题；午间阅读时，他可以专注地捧着一本书看很久。这些细节说明：他不是孤僻，也不是没有想法，但是那些想法在他的世界里，还没有找到一条通向外面的路。

　　观察了一段时间后，我与他做了一次恳谈：“小T，你生活中一定有很多开心的事情，如果把这些事情分享出来，你会更开心，可以用文字、语言或信件，任何形式都可以。”他点点头，眼神里有认真的承诺。然而，后来我再问他：“有开心的事情发生吗？”他笑一笑，没有回应。再后来无论问他什么话题，都是用“嗯”字来回应。

　　理性的因材施教，不是凭一腔热情反复引导，而是基于对学生的准确判断，为其搭建具体的支架。针对小T，我决定为他搭建三把梯子。

　　第一把梯子：选择替代问答。开放式的问题，如“你有什么感受”“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对小T来说太难开口。我调整策略，把问题变成二选一，降低表达门槛：“今天最让你开心的事，是课间和同学玩，还是课上被表扬？”

　　第二把梯子：文字替代口头。恳谈中，我把“文字”作为一个正式选项提了出来。这个判断来自对他日常学习状态的观察——他在科学记录、实验报告中总是写得工整而清晰，对他来说落笔比开口更容易。

　　第三把梯子：同伴在场降低表达压力。我鼓励他先尝试在好朋友小L面前多说一点儿，再邀请好朋友一起参与分享。熟悉的面孔像一道缓冲带，让小T在表达时有了安全感。

　　梯子搭好之后，接下来就是等待。有一天我刚走进教室，小T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条。我展开后看到：“假期我去了东北，感受到那里很冷，但很有趣，冰雪大世界有很多奇特的冰雕，东北虎林园有很多东北虎，中央大街的店很多。松花江的日出和日落很美丽。”寥寥数行，观察入微，情感真挚。他用朴素的语言，把自己感受到的世界，一笔一画地放在了我的手心。

　　我读完，轻声说：“谢谢你愿意把这些分享给我，写得真好。”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少年被真正“听见”后做出的表情。

　　从那天起，小T的表达能力像被打开了一道闸口。他开始在美食节上主动和好朋友分享快乐，在放学路上主动讲和同学玩耍的趣事，早晨见面时从无声的笑变成了有温度的语言。后来，他居然主动走上讲台，分享螺旋桨反冲小车跑得快的经验。

　　小T的沉默不是空白，而是一片正在酝酿的土壤。教师要做的，不是催促他“快一点儿说”，而是帮他在自己的节奏里找到那条通向外面的路——哪怕只是一张“纸条”。

　　（作者系浙江省杭州绿城育华学校小学部教师）

《中国教育报》2026年11月15日 第0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