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极探索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建构

摘要：构建科学完备的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是新时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基础性工程。中华民族共同体学及其囊括的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是关乎中华文明内在规约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多元一体的中华民族的学说及知识体系。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建构围绕中华民族共同体的魂脉与根脉、多元与一体的核心命题铺展，以主义、政党、道路、历史、文化、文明、语言、族群、社会、民族、区域、国家为基本范畴，形成完整、自洽、可拓展的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为自主建构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学学科建设提供学理、机理、哲理、情理支撑。

关键词：中华民族共同体学；理论体系；交叉学科建设；多元一体

习近平总书记在二十届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九次集体学习时明确指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需要构建科学完备的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1]这一重要论断开启了中华民族共同体学作为独立交叉学科的建设议程。在此之前，我国民族问题的研究长期以来依托传统民族学、历史学、政治学、经济学等学科侧重开展研究，导致对中华民族整体性、共同体属性的阐释不足，也滞后于各民族广泛交往、全面交流、深度交融的趋势与事实，难以回应 “中华民族何以形成、何以凝聚、何以复兴” 的根本性问题。而西方的民族主义理论、多元主义理论等理论谱系存在个体本位、契约中心、排斥性民族建构等固有缺陷，也无法解释我国统一多民族国家数千年 “多元一体” 的历史基底与进程，也无法指导各民族共同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实践。

在此背景下，中央民族大学作为国内中华民族共同体学学科建设的重点院校，立足马克思主义立场，突破单一学科局限，以交叉学科范式统合多学科资源，打造独立、自主、原创的中华民族共同体学，是兼具历史厚度、政治高度、实践广度的全新知识体系。

确立中华民族共同体学的学科范式

学科范式的确立是理论体系建构的基础。交叉学科范式要求中华民族共同体学打破民族学、历史学、社会学、法学等学科的边界，以“中华民族共同体”为合力研究的对象，融合各学科的独特优势，实现跨学科知识整合、理论互证、方法互补。交叉学科范式建设需要相关学科的理论聚力、史料聚力、实践聚力，要求跳出单一族类群体研究的窄化视角，转向对 “全体中华儿女命运共同体” 的整体性研究。

中华民族共同体学要体现中华民族的道德情怀、理性水准与精神主体性。为此，中华民族共同体学学科建设不仅要凸显多学科建设的交叉属性，更要体现中华文化的人文性，深入学习中华传统经典蕴含的系统性世界观、价值观与整体性思维特点，学科建设要始终以中华文明作为推动力和营养基，打造由核心到支撑，再到相关的涟漪型知识结构。[2]从理论体系建构路径来看，确立“魂脉、根脉、多元、一体”四大核心命题，搭建理论体系总框架，进一步将四大命题具象化为12个可阐释、可实证、可对话的理论范畴，形成 “核心命题—基本范畴—框架体系” 的完整建构路径。这一框架既回应 “中华民族共同体精神内核是什么”“历史根基在哪里”“内部多样性如何存在”“整体统一性如何维系” 等学理、机理问题，又通过12个范畴完成理论体系的精细化拆解，实现宏观叙事与中层理论、微观议题的有机衔接。同时，理论研究始终对应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与发展的历史进程、客观规律，并服务于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实践。

拓宽中华民族共同体学的研究路径

中华民族共同体学具有政治属性、学理属性、交叉属性、实践属性特征。这要求中华民族共同体学学科建设必须以交叉学科范式独立建制，进而成长为新时代标志性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中华民族共同体是兼具政治、历史、文化等多重属性的研究对象，单一学科无法系统揭示其内在规律。因此，交叉学科融合研究成为中华民族共同体学学科建设的必然选择。

实现基础理论融合。以马克思主义理论为统领，吸收民族学的族群研究长时段叙事、政治学的国家治理、社会学的社会结构、语言学的语言互通、文化学的文明阐释等理路构建整体性分析视角。例如，阐释“多元一体”不能仅仅依靠民族学族群理论，必须结合历史学的民族交融史、政治学的统一国家建构、社会学的共同体交往机制进行综合分析。

实现研究方法融合。整合文献考据、田野调查、政策分析、比较研究、量化数据分析等多元方法，打通人文科学与社会科学方法壁垒。传统国学偏重文献考据，西方中国学偏重域外比较，而中华民族共同体学兼顾历史文献、民族田野、当代治理实践调研，实现古今贯通、文理互鉴。

实现问题导向融合。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统摄所有研究议题，将文明传承、国家统一、民族平等、区域协调、文化认同等分散议题统一纳入共同体框架，避免各学科研究碎片化、议题割裂。交叉学科范式区别于简单的多学科拼凑，其核心是以中华民族共同体本体聚力研究重塑各学科的问题意识，所有学科资源均服务于阐释共同体生成、维系、发展的内在逻辑，由此形成区别于传统学科的独立学科内核。

构建中华民族共同体学的理论体系

搭建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的“四梁八柱”，要围绕核心命题和基本范畴展开。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的主梁由“魂脉、根脉、多元、一体”四大核心问题构成，四者构成辩证统一、层层递进的逻辑整体，分别回应共同体的精神引领、历史文明根基、内部差异性、整体统一性四大根本性议题。根脉是共同体存续的历史文明基底，魂脉是共同体凝聚的现代精神引领；多元是共同体丰富鲜活的内在要素，一体是共同体稳定存续的主线方向。一体统领多元、多元滋养一体，根脉承载魂脉、魂脉激活根脉，四者共同构成理论体系的总骨架。

“魂脉” 指向中华民族共同体现代凝聚的精神内核、政治引领与发展道路，回答 “新时代依靠何种精神力量凝聚全体中华儿女” 的问题。魂脉是近代以来马克思主义传入、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形成的现代精神纽带，是共同体实现现代化复兴的精神旗帜。魂脉塑造当代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政治认同、理想信念，是维系各民族现代统一的核心精神力量，是区别于古代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标志性维度。

“根脉” 指向中华民族共同体数千年未曾中断的历史、文化与文明传统，回答 “中华民族共同体从何而来、何以绵延五千年” 的本源问题。中华文明的连续性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最根本的根脉，各民族在长期交往交融中共同书写历史、共创文化、共建文明，形成各族人民共有的历史记忆、文化基因、文明标识，构成共同体天然的认同基础。若无稳固的历史文明根脉，现代共同体的精神凝聚便失去历史依托，魂脉建设将成为无源之水。根脉是共同体的历史本体，魂脉是共同体的现代升华，二者古今贯通、一脉相承。

“多元” 指向中华民族内部各民族、各区域、各文化形态的差异性存在，回答 “共同体内部多样性如何合理存续、发挥正向价值” 的问题。习近平总书记明确：“多元是要素和动力”，多元是共同体活力的来源，语言多样、族群多样、社会形态多样共同丰富中华文明内涵，为一体发展提供多元动力与资源支撑。多元维度聚焦共同体内部差异化主体、差异化文化、差异化社会形态，厘清多样性存在的历史合理性与时代价值。

“一体” 指向中华民族整体性、国家统一性、区域整合性，回答 “如何维系共同体整体不可分割、实现各民族共同发展” 的核心问题。一体是主线与方向，决定国土不可分、国家不可乱、民族不可散、文明不可断的根本信念。一体维度聚焦中华民族整体身份、统一多民族国家制度、全国区域协调发展，明确所有多元要素统一归属中华民族整体，所有民族、区域发展统一服务国家现代化全局。

四大命题搭建起理论体系的宏观框架，为实现理论体系精细化、体系化，需要将抽象命题转化为可操作、可阐释、可研究的中层理论范畴，由此衍生出12个基本理论范畴。

厘清中华民族共同体学的核心命题

核心命题自含范畴、机理、规律。“魂脉、根脉、多元、一体”四大命题衍生出12个理论范畴，形成层级化理论体系。

魂脉聚焦共同体形成、发展、建设的精神引领，对应主义、政党、道路三个基本范畴，三者构成现代共同体精神凝聚的完整逻辑。其中，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是中华民族共同体走向复兴的实践路径，是魂脉的实践载体。这条道路区别于西方同化、隔离、排斥式民族治理模式，坚持各民族共同繁荣发展、交往交流交融、依法治理民族事务，实现统一与自治、民族因素与区域因素有机结合。该范畴聚焦民族区域自治制度、民族地区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视域下共同体建设，阐释共同体发展的实践方向。主义提供理论指引，政党提供组织引领，道路提供实践路径，三者共同构成魂脉完整逻辑，回答新时代共同体依靠何种精神、力量、路径实现凝聚与复兴。

根脉聚焦共同体历史文明本源，对应历史、文化、文明三个基本范畴，三者构成共同体认同的历史文明基底。其中，中华文明是根脉的最高层级，是历史与文化的综合升华。将文明视为国家、民族形成与发展的决定性力量是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的标志性支撑。文明、国家与民族之间存在“精神—制度—主体”的互构关系。中华文明五大特性从根本上决定了中华民族一体格局的稳定性，是区别于世界其他文明共同体的核心标志。该范畴研究中华文明突出特性、文明统一性对共同体的塑造作用、中华文明现代转化，完成共同体本源的最高阐释。历史铺陈事实脉络，文化搭建情感纽带，文明确立根本特质，三者共同筑牢共同体存续千年的根脉根基。

多元维度聚焦共同体内部差异性要素，对应语言、族群、社会三个基本范畴，系统阐释多样性的存在形态与正向价值。其中，社会形态多元是多元维度的现实场域，不同民族、不同地域形成各具特色的生产方式、民俗社会、基层社群。城乡、农区、牧区、边境地区差异化社会形态，共同构成完整中国社会，多元社会互补支撑国家整体发展。该范畴研究民族地区基层社会、互嵌式社会结构、各民族共居共学共事共乐实践，从社会层面解析多元共生机制。语言承载文化多元，族群构成主体多元，社会呈现生活多元，三者完整勾勒共同体内部多样性图景，论证多元是一体的动力源泉。

一体维度聚焦共同体整体统一性，对应民族、区域、国家三个基本范畴，由微观整体身份延伸至宏观国家统一，构建完整一体叙事。其中，统一多民族国家是一体的制度载体，国家主权、统一、安全是一体的根本保障。现代国家制度为中华民族共同体提供法治、治理、权利保障，民族事务法治化、国家统一制度筑牢一体底线。该范畴研究统一多民族国家法理、民族事务治理、国家主权与民族团结协同机制，完成一体维度的制度顶层阐释。中华民族身份确立主体一体，全域区域统筹确立空间一体，统一多民族国家确立制度一体，三者层层递进，完整阐释共同体不可分割的统一性规定。

12个基本范畴形成逻辑闭环，魂脉三范畴回答 “现代何以凝聚”，根脉三范畴回答 “历史何以存续”，多元三范畴回答 “内部何以丰富”，一体三范畴回答 “整体何以统一”。同时，12个范畴相互交叉印证，依托交叉学科范式形成完整、自洽、可拓展的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

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学学科建设，是建设我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体系、推进文化自信自强的关键一环；是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中国共产党百年民族工作实践三者深度融合、创新发展的结果，具有深厚的理论根基与历史底蕴。未来，中华民族共同体学学科建设必须坚持党的全面领导，坚守“两个结合”根本方法，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深化理论研究、强化学科支撑、推动实践转化、创新话语传播，不断完善理论体系的科学性、实践性与时代性。

参考文献：

[1]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推进新时代党的民族工作高质量发展[N].人民日报，2023-10-29.

[2]严庆.把牢“何以中华”的阐释自主性：锚定中华民族共同体知识体系与学科建设[J]. 广西民族研究，2025（06）.

（本文系北京市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创新中心子项目“构建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的阶段性研究成果。作者系中央民族大学中华民族共同体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四部委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基地执行主任、研究员）

责任编辑：吴绍芬 白天择（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