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中国”品牌建构的独特价值与实践路径

《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部署“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重要教育中心”重点任务，提出“实施中国教育品牌培育计划”。2026年，《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进一步提出，着力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中国教育品牌。做强“留学中国”品牌，已成为塑造中国教育全球辨识度的重要路径。

“留学中国”品牌建设的时代命题

来华留学工作在中国教育国际化进程中具有独特价值。从高校层面看，来华留学生的规模、结构和质量，直接体现了一所大学的国际影响力和吸引力；从国家层面看，来华留学培养的是理解中国、认同中国、愿意为中国发展与世界交流架桥搭梁的国际友人网络。这种影响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通过长期的、高质量的教育实践，让留学生在中国的土地上真切感受到中国发展的成就、中国文化的魅力、中国人民的友好，从而发自内心地成为“留学中国”品牌的传播者。 

当前，全球高等教育格局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一方面，世界主要留学目的地国家之间的竞争日益激烈；另一方面，新兴经济体国家的高等教育快速发展，留学市场呈现出更加多元化的发展态势。在这样的背景下，“留学中国”品牌的建设既迎来机遇，也面临挑战。机遇在于中国经济社会的持续发展、共建“一带一路”倡议的深入推进、中国在全球治理中作用的不断提升，为“留学中国”品牌注入了强大的吸引力；挑战在于如何将这种吸引力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教育质量、转化为留学生的切身体验、转化为国际社会的广泛认可，这需要我们在培养模式、教学质量、管理服务等方面持续提质增效。

在讨论“留学中国”品牌建设之前，我们有必要先思考一个更基本的问题：留学吸引力的底层逻辑是什么？以美国为例。每年有超过百万国际学生选择赴美留学，使美国长期保持全球最大留学目的地国的地位。这种吸引力背后，不仅仅是大学排名和学术声誉。更深层的原因包括：资源密度，即顶尖师资、科研经费、实验室、校友网络高度集中；认证价值，即美国学位在全球劳动力市场中是一种“通用货币”；生活体验，即多元文化、开放氛围、相对宽松的社会环境，对年轻人有真实的吸引力；机会留存，即读完“可以留”的选项，降低了去留学的心理门槛。这些因素的形成，是一个国家在长期发展中积累起来的综合优势在教育领域的投射。

中国不能，也不应简单复制他国模式。但中国有几个独特的吸引力，是其他国家不具备或不完全具备的：第一，中国本身就是机会。全球最大的新兴市场、最快的科技迭代节奏、最密集的数字经济生态——任何想在未来参与全球竞争的人，都需要真正理解中国。在中国读书，是理解中国最短、最直接的路径。第二，具有南南合作的重要价值。中国的发展经验——在资源有限、历史包袱沉重的条件下快速工业化，消除绝对贫困，建设完整的工业体系——对广大发展中国家具有参考价值。第三，手握进入中国的“入场券”。在中国读过书、建立了人脉关系的人，回国后在对华合作中具有天然优势。第四，进入教育创新的新赛道。中国在数智教育、在线教育、教育技术应用等领域的探索，已经走在世界前列。“留学中国”品牌的打造，不是简单地与传统留学强国竞争同质化的吸引力，而是要回答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在全球化深入发展、世界格局深度调整的背景下，来华留学能给学生带来哪些独特的、不可替代的价值？

来华留学工作的现状与品牌价值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来华留学事业取得了长足发展。从20世纪80年代的数千人，到21世纪初突破10万人，再到目前的近40万人规模。学历生比例持续上升，来源国更加多元，学科分布拓展到理工、医学、经济、法律等几乎所有学科领域。

来华留学工作的品牌价值体现在三个层面：一是助推高校国际化发展。留学生带来不同的思维方式，丰富了校园文化生态，成为国际合作研究的重要力量。二是培育国际人才网络。来华留学生毕业后分布在世界各地，他们对中国有着从亲身体验中获得的真实认知，可以成为中国与世界交流的桥梁。三是打造区域品牌。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等区域集中了大量高水平大学和数量较多的来华留学生，这为逐渐形成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教育中心奠定了基础。这些区域通过优化留学环境、组织文化体验活动，让留学生在学习之余深度了解中国社会，感受中国发展，他们的美好经历成为向世界讲述中国故事的生动素材。

高校的实践探索

中国高校是来华留学教育的主体，也是“留学中国”品牌的重要建设者，在推动来华留学提质增效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以笔者所在的北京大学为例，多年来，北京大学在来华留学工作中始终坚持高起点、高标准、高质量，在来华留学提质增效方面进行了一系列探索和实践。

2026年9月，在黑龙江举行的“东方奖学金”项目座谈会上，一位学员在发言时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她说，来到中国之后亲眼看到中国的发展成就，亲身感受到中国人民的友好，更让她感动的是，中国在自身发展的同时，没有忘记支持和帮助亚非拉等发展中国家。“东方奖学金”项目让她有机会了解真实的中国，这是她一生中最宝贵的经历。这一幕，深深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东方奖学金”项目是北京大学面向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和发展中国家设立的专项奖学金，旨在通过系统的培养，让这些国家的学生深入了解中国的发展道路，成为中国与世界交流的使者。这个品牌不是宣传出来的，而是从一个个留学生的切身体验中生长出来的。

北京大学有两个重要的学位项目。一是燕京学堂，面向世界各地的优秀学生设立“中国学”硕士学位。其独特之处在于把中国作为理解世界的一个窗口，很多毕业生进入政府、国际组织、跨国企业工作，成为联系中国与世界的重要纽带。二是南南合作与发展学院，为发展中国家培养治国理政人才，分享中国发展经验，招收来自亚洲、非洲、拉丁美洲等发展中国家的政府官员和青年学者，成为一个跨越国界的“南南合作网络”。这两个项目的毕业生，许多已经成为本国政界、商界、学界的中坚力量，他们对中国的认识、对中国发展道路的理解，往往会影响本国的对华政策和民间舆论。

北京大学还在新疆设立了三个留学生实践教学基地，分别位于乌鲁木齐、喀什、伊犁。留学生们在新疆看到了现代化的城市、发达的交通网络、繁荣的商业，看到各族群众安居乐业、社会和谐稳定。一位留学生写道：“我在新疆看到的，和某些西方媒体说的完全不一样。这里的人们生活得很幸福，各民族之间相处得很融洽。”新疆实践基地让留学生“用脚丈量中国、用心感受中国”，在纷繁复杂的信息中形成对中国的客观认识。

打造“留学中国”品牌的核心路径

各高校在来华留学工作中的探索，为我们思考如何打造“留学中国”品牌提供了一些启示。

一是坚持以质量为核心。品牌竞争力，归根结底取决于培养质量，包括专业培养质量和教育体验质量两个层面，缺一不可。二是注重国情教育与文化体验相结合。国情教育不能停留在课堂讲授上，必须让留学生走出校园、走进中国社会，亲身感受中国的发展变化。实践教学和文化体验，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而是来华留学教育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三是建立系统化的校友网络。笔者今年6月在文莱参加学术会议，见到几位特别亲切的留学生校友，那时的感受就是：他们在哪里，哪里就是北大。因此，建立系统化的留学生校友网络，是打造“留学中国”品牌的重要环节。四是讲好“留学中国”故事。品牌传播的关键是故事，而故事最有力量的讲述者是留学生自己。黑龙江座谈会上那位学员的眼泪，比任何宣传材料都更有说服力。要善于发现故事、记录故事、传播故事，只需要真实、真诚、真切。五是以数智教育国际合作贡献中国方案。2023年11月，北京大学牵头成立了数智教育发展国际大学联盟（Digital Intelligence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Education Alliance, DI-IDEA），秉持“致力人类进步，创新教育未来”的愿景，积极对标联合国2030可持续发展目标，深入推进教育数智化的全球发展进程。联盟成员现已扩展至五大洲15个国家和地区的39所全球知名高校及研究机构，初步建成了一个跨国界、跨领域的高水平数智教育共同体。2025年，联盟围绕“人工智能与高等教育变革”这一时代命题，先后在英国伦敦和剑桥、新加坡、中国北京和天津等地举办五场高端学术论坛，累计吸引来自全球20个国家、400余所高校的逾1300位代表参与。为推动产教融合创新生态，联盟通过“全球数智教育创新大赛”覆盖全球百余所高校，让留学生在来华学习专业知识的同时，也能参与到全球教育创新的前沿实践中。

“留学中国”品牌的未来

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留学中国”品牌，不仅关乎学术水平或培养质量，还有几个深层的问题：第一，语言门槛。不只是学会中文，而是能用中文生活、社交、处理复杂事务。第二，职业路径的不确定性。在中国读完学位后，能在中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能否长期发展？回到本国后，中国学位的认可度如何？这些问题的答案直接影响留学决策。第三，“家”的感觉。能不能长期留下来？能不能真正融入？子女教育怎么办？医疗社保如何衔接？这些问题单靠高校解决不了，需要国家层面的系统设计。签证政策、就业市场开放度、社会融入机制、国际学位互认、生活配套服务——这是一个举国体制的工程，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但这正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一个具体体现：让不同国家、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能够在中国找到发展的机会，能够把中国当作自己可以长期生活的地方之一。

近年来，中国推出的一系列便利措施给广大来华留学生提供了很好的体验。一位留学生说：“当我终于能用自己的手机号注册微信、绑定银行卡、叫外卖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不再是‘外人’了。”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却道出了融入的本质——不是被特殊对待，而是能像本地人一样正常生活。但仍有些环节需要进一步完善，比如留学生子女的教育问题、医疗保险的跨境衔接、职业发展通道等。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社会融入机制。一个外国人在中国生活，能不能让邻居不把他当“老外”而当“邻居”？“留学中国”品牌的打造，归根结底是要回答一个问题：中国能不能成为留学生的“第二个家”？这个“家”的含义，不是户口，不是身份证，而是一种归属感——能在这里安心生活、公平发展、被尊重和被接纳。这需要教育、公安、人社、卫生、民政等多个部门的协同，需要政策和社会氛围的共同营造。这也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在教育领域的具体实践。

来华留学不仅是个人的教育选择，更是参与全球发展、理解中国、连接世界的战略性机遇。“留学中国”品牌的打造，不是在追赶某个既定的标准，而是在探索一条符合中国特色、适应时代需求、服务全球发展的新路径。（作者孙华系北京大学教务长办公室主任、教师教学发展中心主任；蒋晓涛系北京大学国际合作部副部长兼留学生办公室主任。本文图片及题图均由作者提供）

来源：《神州学人》（2026年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