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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角山里的“秀才村”

发布时间:2020-09-21 作者:本报记者 禹跃昆 梁丹 王家源 单艺伟 来源:中国教育报

■决战决胜脱贫攻坚 督战未摘帽贫困县

张杰,终于可以擦掉那块留在学校阅览室黑板上已经9年之久的粉笔字了。故事发生在贵州省纳雍县水东镇以则孔村,一个曾因涉毒严重而被世人熟悉的贫困山村。

1996年至2002年间,羊角山深处的以则孔村100余户人家就有42名涉毒人员,他们获刑后妻离子散、家庭破碎,村子留下24名老人、22名年轻妇女、49名孩子,成为羊角山里的“寡妇村”。

涉毒严重,究其原因主要是当地无路、无水、无电、无学校、基层组织无战斗力的“五无”情况。直到2003年,以则孔村的学生才走出了民房教室,拥有了第一所正规意义上的学校。一场没有硝烟的攻坚战也在以则孔村展开。

2007年,大学毕业的张杰参加全县教师招考,志愿回乡从教的他被录取到以则孔小学任教,成为以则孔小学的第一位公办教师。

到校第一天,眼前的景象让张杰内心五味杂陈:全校只有20多名学生,一名代课教师、两间简陋办公室、3间破旧教室,遍地垃圾……这一切,让张杰想打退堂鼓。

而一名学生的出现改变了张杰的人生选择。

2008年秋,以则孔小学招收了30名一年级学生,有6名是涉毒家庭的孩子,其中包括村民安晓思(化名)的儿子小义。按照惯例,开学前必须开一场家长会。那天,安晓思因地里的农活耽误了一会儿,小义无助地站在校门口等妈妈。

“你爸爸怎么没来?”当时不了解情况的张杰问道。

听到老师问话,小义一下子大声哭了出来:“爸爸被警察抓走了……”

张杰恍然大悟,一把将小义搂在怀里。后来安晓思来了,看到此情景一起哭了起来。张杰说,他永远忘不了年幼的小义当时身体的颤抖和手脚的冰凉,那是毒品留给一个孩子的伤害。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张杰暗下决心要通过教育来与毒品作战,而他手中的武器是家访。于是,饭余茶后、周末假期,村子里多了张杰的身影。

“像家人一样对待”是张杰家访的秘诀。走村串户时,张杰默默把涉毒家庭的困难装在心里:何家缺少劳动力、刘家需要政策兜底、王家思路还没打开……他就像全村200多户的“户主”一样,对每一户的情况清清楚楚。

母亲独自抚养多个子女、老人多病、涉毒家庭多是深度贫困户,通过家访,张杰渐渐摸清了涉毒家庭的特征,也找到了他们摆脱贫困的钥匙。

申请资助,让张杰成了助学政策行走的“明示牌”;申请低保,让张杰变成村委会的“账本”;增加收入,让张杰成了政府的得力“助手”……

在张杰看来,一个个涉毒家庭初步摆脱贫困只是第一步,对未来产生信心,才是关键,而这离不开教育。

升到四年级的小义渐渐变得内向。早就注意到他的张杰,适时和安晓思商量,带他去看服刑的爸爸,并鼓励他给爸爸写一封信。在信中,小义写道:“每天妈妈天还没亮就起床,晚上天黑了还没回家……爸爸,您快点回家吧,您一定要快点回来!”

回来后,张杰摘了信中的几句话,写在了阅览室黑板上的禁毒专栏里,没有署名,并和小义约定:考上大学,就擦掉。

受到“激将”的小义有了志气,并且越来越喜欢读书。张杰适时引导小义建立阅读习惯,“小学毕业时,他已经看了我们阅览室三分之一的书”。

一进以则孔小学,门前墙上的荣誉榜引人注目,32张灿烂的笑脸,是全村考上大学的学生照片,其中有12个是涉毒家庭的孩子。

这个榜单,搅动了村子。一时间,上大学成了村民和孩子一家人的希望。

因贩毒服刑释放后的何辉星(化名),发现自己的4个孩子都已长大,在张杰的班里努力求学上进。“毒品我再也不敢碰了,要向孩子学习。”何辉星出狱后开始搞养殖,目前已经有几十头猪了,甚至还做起了承包生意。

本来要退学的何靖(化名),在张杰的劝说下坚持读到了职校,掌握了技术,现在和哥哥一年能挣到40多万元。

以则孔在各级政府的帮扶下实施综合整治,自2002年以来再没有制毒贩毒现象,成功从昔日的“毒情重灾村”蜕变成现在的“禁毒示范村”。

以则孔村小学也新建了两栋现代化的教学楼,从只有20多名学生到现在的104名学生,从一名代课教师到现在的8名教师,从教学成绩全镇挂末到现在的名列前茅,昨天的“寡妇村”成为今天的“秀才村”。

“今年又多了10名大学生。”已升为校长的张杰内心很自豪,2000年以前这里没有初中毕业的学生,现在全村已有42名大学生了,“小义今年也考上了贵州师范大学”。

他说:“阅览室黑板上的粉笔字终于可以擦掉了。”

《中国教育报》2020年09月21日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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