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书页，漫步中国书院

　　中华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而至少已有千百年历史的中国书院教育，更以其独特的思想传统、精神特质、学术研究、师道传承、人才培养以及制度建设等体系化特色，为中华文化主体性建构作出了积极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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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中华文化主体性建构，书院文化教育无疑是极端重要的研究主体，其边界等衍生问题同样是中国文化研究的重要讨论维度。湖南大学岳麓书院教授邓洪波及其团队新近在高等教育出版社梓行的《中国书院历史》《中国书院制度》，进一步使我感受到几代书院人解读“书院中国”的人生选择和精神追求。他们在大道如砥的学术事业探索中，充分表达了自己对书院、对文化、对教育的价值理解与理性精神。

　　中国书院，是中华文化教育中闪耀千秋的精神符号与学术高地。可以说，散落在全国各地乃至全球不少国家的，或者尘封在千年烟云中的书院集群，是足以与文化敦煌媲美的另一座中国人文富矿，需要更多的人去发现、去研究、去活态利用。这是中国高等教育由传统走向现代、以创新活化精神、从本土拥抱天下的历史形态与时代价值。从书院走出来的一代代学子先贤，有着不“为决科利禄计”的文化自觉，有着不“为言语文词之工”的人文境界，都在努力以修身储能、家国情怀、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顽强地丰富、修复与书院密切联系并推动社会发展的治统、道统和学统，创造性地实现需要积极推广的普适性的文化价值。研究者们对此情有独钟，在独特的学术视野和文化格局中，不断实现文化所激发“究天人之际”的情结，持久彰显为书院教育事业坚守“藏之名山”的定力。

　　每每走进岳麓书院，我都能身临其境地感悟到当年朱张会讲激辩中和的余响，触手可及留存在各种碑刻上、楹联中、匾额里的赫曦温度，甚至站立在千年文脉遐昌的庭院深深之中，可以想象到朱张集句“怀古壮士志，忧时君子心”的深切期许。

　　这是中国书院不曾间断的文化缩影，也是中国书院照鉴未来的教育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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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就人才，以传斯道而济斯民也。”这是南宋理学大儒张栻明确写进《潭州重修岳麓书院记》的教育宗旨和精神维度，今日重温，更能使人感知中国书院文化的悠久、厚重与活跃。千百年来，一代代书院教育事业的推动者，以传道济民为己任，续谱自由文化的精神建构与重构，积累成深具思想背景和文化价值的理学颗粒，融汇成一种革命性的思维方式与话语体系，创造了文化的多维时空。

　　胡安国胡宏之于碧泉书院、张栻之于岳麓书院、朱熹之于白鹿洞书院、吕祖谦之于丽泽书院……诸多大师名宿情系书院，留心经济之学，赓续思想学术文化，或坚守学说流派，或突破门户之见，纷纷在远去的历史长河中，推进湖湘学、洛学、闽学、浙学、关学、赣学等形成中国特色“交互文化圈”，闪亮许多貌似冷寂却又耐人咀嚼的史诗性光彩。不同流派，各美其美，和而不同，形成许多类似朱张会讲、鹅湖之会、王湛之学等隔空隔代的会讲论辩，突破学术的壁垒困局，发生激情的思想碰撞，不因时间潮汐的涤荡而分外清晰，显现出一种令人瞩目的赤诚相见而各领独立品格的风骨。

　　其背后，是抽象的精神，是承载的历史和制度。在《中国书院历史》中，清晰地剖析唐五代书院起源与初期形态，两宋治下书院与理学一体化，元时遗民兴学与官学化兴起，明代之繁荣辉煌、清朝之普及流变、近代之革故改制，以及复兴路上书院与现代大学深度融合。《中国书院制度》更加系统地解读了书院教育的类型等级、组织管理、教学考试、讲会演变、藏书刻书、经费收支和祭祀仪轨等制度化建设，立体式展现了这一新型教育制度、独立教育体系的书院文化功效。

　　岳麓书院作为中国书院教育的“活化石”，始终保持着历劫不毁、讲学不辍的文化韧性，高扬不求依傍、浩然独往的学术旨趣和事功精神，持之以恒地坚守内涵学术、文化、修身、实践等多重维度的朱张传统，以强劲的生命力和丰富的制度体系，形诸影响深远的精神塑造、理念倡导与制度建设，淬炼一代又一代经世济民之才集群“井喷”，更在新时代以其在中华文化传承中的地位和影响，激励着“当代学生在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过程中一定要进一步坚定文化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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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历史上，湖南受制于经济条件的不足，导致书院创建数量少于江西、福建、广东等省区，但官员、士绅、宿儒等大力发展书院事业，推动湖湘文化发展成熟。在长期的本土与外来文化交互融合与重构创新中，更加显示出书院教育的独特功效。

　　湖南人“云兴雷奋一百年”，从陶澍魏源，到曾左彭胡，到谭嗣同唐才常，到黄兴蔡锷宋教仁杨昌济，无一不是书院培育的经邦济世大才。他们以独特的文化精神改变中国，影响更多的人参与推动传统教育走向现代转型。中国书院教育是极具生命张力的。形形色色各种造型的书院建筑群，早已成为读书人精神家园的物化表征。邓洪波教授团队长达40余年致力于以中国书院为主体的天下书院典籍挖掘和体系研究，以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国书院文献整理与研究”“东亚国家书院文献整理与研究”等为切入口，持续解码中国书院文化研究与创新的新路径。

　　作为阶段性研究成果，《中国书院历史》《中国书院制度》两册书，让我进一步读懂了“书院中国”的源起建构、精神特质与时代价值。即便此次的文字，偏重于学术视野和理论建构，但也让我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书院是中国文化、教育、学术制度创新的典型，东方文明以教立国的典范，更是人类文明模式的独特呈现。它是世界文化的瑰宝，更是中国新时代制度自信、文化自信的生动体现。”（邓洪波《中国书院制度·代前言》）

　　千年书院何以弦歌不辍、历久弥新；中国书院如何薪火相传、文脉永续；如何以制度化建设推动文化教育现代转型；如何产出海量经典学说为国家和地区文化、学术、教育服务；它对中国文人群体和中国集体文化意识的塑造产生了何种作用；在当今时代，我们又该怎样看待书院的定位和作用……一系列关于书院的历史体认和时代问题，以及在人工智能与人类智能的大势中，如何深度参与和融入未来教育深化变革，都值得我们本着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情怀，着眼于未来，去深读每一处历史记载的蕴意，深刻了解诸多书院教育书写者、研究者与整理者费时费力而乐此不疲的文化价值呈现与全球文明助力。

　　（作者单位：湖南大学工商管理学院）

《中国教育报》2026年04月08日 第09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