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于是我带的这一届中最特别的学生。我初二接了这个班,一整个学期他不是趴在桌上睡觉,就是在我批评其他学生时瞬间精神抖擞起哄捣乱。听学生们说,他初一的时候曾经学习不错,不知为啥沉迷上了网络游戏,于是就成了现在这副“睡神”模样。他睡觉的时候如果被其他同学吵醒,还会有“起床气”,很是暴躁。
听完我哭笑不得。对他,我深知不能硬来,也急不得。所以,我就在他心情还不错时偶尔跟他聊两句,问问他有没有考高中的打算。他笑嘻嘻又漫不经心地说:“考啊,我肯定得考啊。”我也笑着回他:“那你天天睡觉就能考上?你真以为自己是睡神啊?”他摆摆手:“不急不急,等我初三再努力。”听完我也只能轻叹一声,虽然知道到初三再补很难,但对于他当时的状态,如果真的逼他学习可能会适得其反,只得暂时由他。
时间飞快,转眼到了初三,没想到他真的有了很大转变。比起其他学生的每日苦学,虽然他可能还差点儿劲儿,但比起他自己初二时的状态,已有了很大进步。他开始听课,遇到不懂的问题也会积极找老师请教。他非常聪明,进步也很快,可他在课堂上的一个行为总让我气愤:每当我提问一些非常基础的性质定理时,他就像故意捣乱一样,很大声地拉长腔“我不会”!语气中还带着些许自豪。我心想,不会我可以下课给你补,你这样不是捣乱吗?我愤懑了好久,直到那天有幸听到了杭州市春晖小学校长田冰冰的一场报告,她的一句话点醒了我:我们要读懂学生的心理需求。
我忽然想明白了,对于一个落下很多的孩子来说,他的内心是有压力的,也夹杂着焦虑不安。可能对于他来说课堂上“我不会”这一声就是一种压力的释放,也是内心诉求的表达。他的这声“我不会”第一层含义是在提醒我们他有近一年的时间没有学习,所以现在有一些基础知识不会是正常的;第二层含义是在寻求老师的关注,希望老师能够注意到他落下的内容并给予帮助。这样解读后,就能够分析出他的行为并不是“捣乱”,而是寻求老师帮助时有些笨拙的表达。
从那之后,当他再次出现类似行为时,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思考驱使他这样做的内心需求是什么。比如,一次测验中有一道很简单的题目大部分学生都做对了,喊着“不用讲,太简单了”。他又以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笑嘻嘻地说“我做错了,一分没得”。其他学生听到后都哈哈大笑,而我看到的是他在用自嘲的方式掩饰“只有自己做错”的尴尬。于是我迅速要求大家思考下一道题目,在大家思考的时候我看了看他的卷子,轻声给他指出错在哪里,并在他自己改正后夸了他一句:“小于,不错哟,最近进步挺大的,如果这种题下次不再错那就更厉害了。”他听完,嘿嘿笑起来,比起刚才自嘲的笑,这次多了一份轻松、一份自信。
现在想来,每一届好像都有几个这样的孩子,他们在这三年的青春中迷惘过、彷徨过,当他们想回归正轨时,会向他们认为亲近的老师或家长寻求帮助,但他们的表达不一定是直接的、明确的,相反很可能是拧巴的、隐晦的,我们要学会读懂孩子,读懂他们的需求,才能开始一段好的教育。
(作者系山东省临沂第三十四中学教师)
《中国教育报》2026年04月16日 第0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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