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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说

发布时间:2026-07-13 来源:中国教育报

曹林 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教授

  新闻回放

  报志愿搜索计算机专业,页面被铺天盖地的“计算机人生”包围;定制假期出游计划,看了看草原后满屏皆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算法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精准捕捉人们需求的同时,也在编织着一张信息围猎的网。一项调查显示,92.8%的受访青年有被大数据算法“支配”的烦恼,89.4%的受访青年认同算法应服务于人的理念。

  主持人语

  你看不见算法,算法却时时刻刻在窥探并支配着你。同质化信息围猎,单一资讯喂养,“秒懂”算计制造的茧房,隐私被窃取及“杀熟”的陷阱,让人防不胜防。针对这个话题,三名大学生并没有一味排斥算法,而是从不同角度彰显人的主体性,努力去“询唤”一个真正人本化的算法。

我与我周旋久,却被算法所定义

莫璐璐

  深夜刷完世界杯视频,眼睛酸涩,我忽然恍惚——我从不看球,此刻脑子里却塞满了C罗、姆巴佩和梅西。我还是我吗?至少不是昨天那个对足球一无所知的我。我问自己:看世界杯,是我的意志吗?或许是。但我从未主动选择过。那么,究竟是谁,未经允许,篡改了我的意志?

  过去,我们依靠浏览器逐一查找困惑,在无数词条中不知疲倦地筛选所需信息。但现在,在算法投喂机制下,信息主动涌来,我只需选择快速滑动还是慢速滑动。我并未主动搜索过世界杯,却被强行填充了相关知识。算法没有满足我的兴趣,反而在制造我的兴趣,原来我的新爱好,不过是算法推送的副产品。

  这种体验让我察觉,其实信息时代的我们由“肉体我”“数据我”和“叙事我”组成。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但不可否认,“00后”一代的社会关系,很大程度上已被算法信息所接管。认知来源的改变,导致我的“总和”也随之改变。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数据我”不只是在记录我,更在反向塑造“叙事我”。在各大平台的年度报告中,在一道道人格测试中,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让渡了对自我的定义权。

  迷失的不只是“我”,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算法化地配置,我们眼中所见的现实不再相同。公共议题失去了共同的事实基础,讨论沦为“各说各话”,从多元滑向极化。我们的注意力被换算为流量,被细分、定价、拍卖。当注意力成为商品,信息的过滤权便从人的理性判断,转移至以商业逻辑为底色的代码之手,成为所谓的注意力殖民。公众让渡的不仅是选择权,更是认知的自主权。

  算法不会消失,我们也回不到前算法时代。个体层面的“调教算法”或“数字戒断”虽有意义,但更深层的追问,或许应指向规则层面:如何让算法分发逻辑增加“偶然性权重”?如何让信息推荐者承担公共责任?这些追问的本质,是我们争取在算法时代不被算法定义、在推荐系统中保持认知自主的权利。

  (作者系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本科生)

算法本无害,破茧需靠己

钟琳欣

  搜索一次专业,满屏都是相关择校推荐;刷几条风景视频,推荐页只剩同质化打卡内容。数字化时代,算法便利了青年获取信息的方式,却悄悄筑起了窄化认知的信息茧房。算法本身只是技术工具,限制青年思考的不是代码,而是沦陷在认知舒适圈不愿主动求索的思维惰性。破除信息茧房,青年应从外在信息选择、内在思维锻炼方面努力。

  信息茧房最深层的危害,是滋生某种懂王式的“信息自负”:自以为掌握了完整事实,捂起耳朵再也不接受不同信息。身处认知舒适圈,我们慢慢失去“存异”的耐心,面对相悖观点拒绝理性探讨,反而对其屏蔽、排斥;了解社会热点,仅依靠碎片化内容形成片面判断,丧失辩证、客观看待事情的能力。主动破茧,可从以下三个方面养成好的信息获取习惯。

  其一,需要在日常生活中主动去搜索,而不是习惯被推送、被喂养、被围猎。主动选择才能消除某种固化的媒介形成的盲区,从而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互联网提供了一个开放的世界,如果你只关注你喜欢的人和那些跟你同一个圈子里的人,然后等着看他们每天发的状态,你的视野就被算法限定了。

  其二,需要摆脱对技术装置的依赖,提高“枯燥耐受能力”,不能失去专注、沉浸和深度思考的能力。算法轻易俘获我们的时候,往往是我们“放弃思考”的时候。

  其三,需要与优质的内容生态保持连接。在这个信息泛滥的媒介环境中,优质内容依然是稀缺品,越优质的内容,越需要在深度沉浸中去挖掘。

  算法本身只是工具,困住青年思维的并非代码,而是被动盲从的信息接收行为。主动挣脱算法打造的信息茧房,主动接纳多元观点,才能真正破“茧”成才,让“算法服务于人”。

  (作者系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本科生)

好的算法应保留“被打断的可能”

许可欣

  今年高考,AI志愿填报成为不少考生的“军师”。输入分数、地区和偏好,几秒钟便能生成一份看似科学的志愿方案。这样的推荐当然高效,却也容易把人生压缩成一套功利化、公式化的所谓“最优解”。一个反复搜索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未必只适合计算机;一个关注人工智能最前沿发展的人,也未必不会被历史、哲学或农学所影响。倘若平台仅仅沿着用户已经走过的路继续推荐,只会让选择越来越窄。

  如果说志愿填报影响的是未来,那么另一群青年正被困在算法的“当下”。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他们的轨迹、时间和收入被系统精确到秒。这种“极致效率”让平台获益,却使劳动者疲于奔命。

  算法的优化,需要从单纯追求“单量最大化”转向“人本最优化”。平台应引入更有温度的变量,比如在恶劣天气自动调整配送时限、为连续高强度工作的骑手设计合理休息机制,将安全与健康植入算法的底层逻辑。对于困在系统里的青年而言,最好的算法,不是最快的路线,而是一条有弹性、有人情味的安全道路。

  真正好的算法,也应在精准之外保留“被打断的可能”。算法本质上是一种预测,而人最大的价值,恰恰在于不可预测。如果算法总是根据昨天定义今天,人终究会活成自己的历史数据。平台优化算法,不妨少一点“非猜中不可”的执念,多一点主动打开陌生世界的勇气,让用户能够关闭部分个性化推荐,也让推荐流里始终保留一些没有被计算过的偶然,让“反算法”成为一种可选择的机制。

  好的算法,应当在精准之外,仍允许人走神、偏离与重来。一点刻意的失准,是技术对“人本位”的尊重,也是算法真正服务于人的开始。

  (作者系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本科生)

《中国教育报》2026年07月13日 第0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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